第一章 玻璃天空下的萤火虫

2149 年雨季，亚马孙盆地的玻璃穹顶渗出铁锈色的水珠。阿雅用削尖的棕榈枝挑起防护服上的破洞，看着监测器上跳动的 “25.0℃”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锁骨处的温度编号 —— 赤道区 0739 号公民的身份烙印。​

“今天的校准液。” 巡逻队的靴子踩碎腐叶，金属容器在晨光里泛着冷光。阿雅仰头吞下淡蓝色液体，喉咙里泛起臭氧的涩味。这是 “恒温协议” 实施的第三十年，平流层的气溶胶屏障将全球气温锁定在最优区间，而她所在的雨林保留区，是仅存的 “自然样本库”。​

暮色降临时，阿雅在腐殖土下挖到半块陶片，上面的玛雅文字已被雨水泡得模糊。祖母临终前说，过去的雨林会呼吸，旱季有野火的焦香，雨季能听见蛙群的合唱。但现在，穹顶过滤了 90% 的紫外线，连萤火虫都要靠人工培育才能发光。​

“0739 号，立即返回聚居点。” 腕带突然震动，阿雅抬头望见西北方的穹顶裂开蛛网状纹路，淡紫色的应急气溶胶正从破口涌出。那是上周反叛军袭击恒温调节塔后留下的伤痕，官方通报称 “系统正常波动”。​

第二章 冻土下的记忆​

北极圈恒温控制中心的全息屏上，全球温度曲线如熨烫过的丝绸般平直。伊莱亚斯・沃克博士转动婚戒，看着赤道区传来的受损数据，指尖在 “强制降温” 按钮上悬停。​

“父亲，萨赫勒区已经抗议了。” 女儿莉娜的全息影像突然弹出，背景里是非洲草原的虚拟投影 —— 那是 2120 年 “大干旱” 前的景象，长颈鹿在金合欢树下踱步。​

伊莱亚斯扯了扯领带，露出领口的疤痕。2117 年他在尼日利亚参与早期恒温实验时，亲眼看见村民将干旱归咎于女性 “触怒神明”，把十四岁的女孩扔进干涸的河床。那场悲剧让他坚信，只有绝对的技术控制才能终结愚昧。​

深夜的档案室里，莉娜破解了加密数据库。泛黄的报告显示，2122 年 “恒温协议” 启动时，全球南方有 20 亿人因资源不足被排除在核心温控区外，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的古老绿洲在人工降温中彻底冻结。​

“他们称这是必要牺牲。” 莉娜的声音发颤，调出一段录像：亚马孙穹顶落成那天，北方领导人在庆典上切开人造奶油做的蛋糕，而赤道居民正排队领取限量的温控防护服。​

第三章 气溶胶中的呐喊​

阿雅在雨林深处发现了秘密营地。反叛军首领马库斯掀开帐篷，露出手臂上的温度传感器 —— 那是黑市淘来的旧型号，能显示真实气温：28.7℃。​

“穹顶在吸走雨林的热量。” 马库斯指着地面的裂缝，“去年这里还能种木薯，现在连苔藓都活不成。” 他递给阿雅一个生锈的 U 盘，里面是恒温系统的核心代码，标注着 “北极控制中心权限”。​

三天后的月夜里，阿雅混进穹顶维修队。当她把 U 盘插入主控制台时，突然听见头顶传来爆裂声 —— 应急气溶胶罐爆炸了，淡紫色烟雾中，她看见巡逻队员的防护服开始融化，露出下面青紫的皮肤。​

“系统过载！” 控制中心的警报响彻雨林，阿雅跌坐在地，看着监测器上的数字疯狂跳动：26.1℃、27.8℃、29.3℃…… 远处的树林里，突然响起久违的蛙鸣。​

北极的伊莱亚斯盯着失控的屏幕，莉娜冲进来按住他的手：“父亲，我们在杀死地球的呼吸。” 全息屏上，亚马孙的玻璃穹顶成片碎裂，阳光穿透云层，照在重新发芽的蕨类植物上。​

第四章 风的形状​

三个月后，全球恒温系统被拆解为区域性调节网络。阿雅站在修复中的雨林边缘，看着真实的雨水落在掌心，温度计显示 24.3℃—— 比 “最优标准” 低了 0.7 度，却带着泥土的腥气。​

莉娜寄来的邮件里附着一张照片：萨赫勒草原上，牧民赶着羊群走过新绿的草地，远处的温控塔变成了气象观测站。信末写着：“祖母说，真正的平衡不是数字，是风穿过树叶的形状。”​

阿雅把陶片埋回土里，转身看见萤火虫从草丛中飞起，微弱的光芒在暮色中连成细线。她摸了摸锁骨处的编号，那里的皮肤已经开始淡化。远处的聚居点传来歌声，是用古老的图皮语唱的，关于太阳和雨水，关于失而复得的四季。